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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历解放石家庄

亲历解放石家庄

作者:
范明堂 口述 范文杰 整理
来源:
中共河北历史网
发布时间:
2018/05/08
【摘要】:
石家庄旧称石门,地处石德、正太、平汉三条铁路的交会点,是敌军在华北固守的一座战略重镇。筑有外市沟、内市沟、核心工事三道防线和6000多个碉堡,并铺设了环城铁路。把石门搞成了一个碉堡林立,沟渠纵横,明堡暗壕,坚固设防的城市。
   石家庄旧称石门,地处石德、正太、平汉三条铁路的交会点,是敌军在华北固守的一座战略重镇。筑有外市沟、内市沟、核心工事三道防线和6000多个碉堡,并铺设了环城铁路。把石门搞成了一个碉堡林立,沟渠纵横,明堡暗壕,坚固设防的城市。国民党声称“石门固若金汤,凭此三道防线,国军可坐守三年”,“没有飞机坦克,共军休想拿下石家庄。”
 
  1947年5月,中央工委移驻西柏坡后,距石家庄仅70多公里,这里直接威胁着西柏坡的安全。因此,尽快解放石家庄已是迫在眉睫的任务。1947年11月初攻打石家庄时我正在华北野战军19兵团3纵565团3营担任机炮连连长,参加了此次战役。虽然已过去70年,但许多事情却仍像昨天一样清晰。
 
  1947年4月到7月,我军在华北战场捷报频传,正太、清沧、保北,三战三捷。10月下旬清风店大捷,活捉了敌第三军军长罗历戎、副军长杨光钰,歼敌1.4万余人。此时石家庄已成一座孤城,我军决定乘胜夺取石家庄。
 
  为了打好石家庄战役,10月27日朱总司令亲赴晋察冀野战军司令部驻地——安国,连续召开了不同类型的座谈会,视察了炮兵部队。在旅以上干部扩大会议上,朱总司令讲了攻打石家庄的重要意义和战略战术。提出了采取坑道迫近作业,用炸药爆破和“勇敢加技术”的战斗原则。在巷战中为了减少牺牲,要避开街道,破墙进院,迂回穿插,以小分队分割的战术歼敌。我军以三倍于敌的兵力,从三面强攻。三纵与四纵分别由西南和东北实施主攻。冀晋军区部队从西北助攻,野司炮兵4个旅准备支援。10万民兵、4000多辆大车,做后勤保障。
 
  朱总司令还从华东野战军调来一个榴炮营支援,并命令察哈尔军区部队向平汉路出击,以钳制平保敌军出击。战斗期间,朱总司令几次亲临前线,听取汇报,指挥战斗。1947年11月1日深夜,我团从石门西南的获鹿县上庄村东进入石门外围阵地。11月6日拂晓,解放石门战役打响。外市沟有10米多深、8米多宽,壕沟两边设有电网、地雷、暗堡等。我军发起总攻时,营长用手指着对面战壕边两个炮楼,命令我:“你们6挺重机枪要封锁住敌人炮楼主要枪眼,3个60炮将炮楼两侧电网炸开。团里再给我们调来两门迫击炮,也由你连指挥,把战壕炸出一条步兵冲锋的道路来。”我胸脯一挺说:“保证完成任务,请首长放心。”
 
  总攻开始,轻重机枪、各种火炮一齐怒吼,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震耳欲聋,千军万马如同猛虎下山,怒吼着冲了上去,战斗异常激烈。由于我连是重型火器,敌人的火力自然也就对准了我连阵地,当步兵抬着梯子飞速地从壕外向壕里靠梯子,急需重火器援助和掩护时,我机炮连一排长李双万负伤,两个重机枪班长和一个副班长壮烈牺牲,十几名战士也相继倒下。在此非常时刻,我来不及和指导员打招呼,在火线上当即就明确了两个班长一个副班长,并指定一排副排长王双进整理本排队伍继续战斗。
 
  当躺在地上的十几个伤员,正在由副指导员、文化教员和卫生员紧张地包扎抢救时,轰---轰---轰---敌人的炮弹又连续落在我连阵地上,一名伤员被炸得皮开肉绽,当场牺牲。同时,我也感到好像有人在我胯上猛击一掌,趔趄了一下,但当时只顾指挥战斗,没有来得及检查。前进到公路南侧一个大院时,正遇上敌机轰炸扫射,我连全体人员隐蔽在一个用铁栅搭建的大地窖里,我打开挎包一看,是一个2寸多长的炮弹皮扎在了一双鞋底上。我将弹皮抽掉,除了两只鞋底和挎包上有一个洞外,其他物品均完好无损。这时我才想起敌人轰炸时腰部疼痛的原因,正是这双鞋救了我一命,让我有惊无险。
 
  与我军同在一个大地窖隐蔽的还有100多名石门市民,他们没有见过解放军,由于受国民党的反动宣传,躲躲闪闪,非常害怕,尤其是一些青年男女躲在墙角里不敢动弹。经我们反复宣传,他们的恐惧心理才有所缓和。这时我连通讯员杨生元,忽然发现地窖里的市民中有他的母亲,他一边叫着:“娘,娘……”一边大步从人群中挤到母亲面前。他母亲却瞪着两眼发愣,不敢相认。杨生元拉着母亲的手,一股劲地叫“娘……娘……我是生元……。”后来,他母亲用双手抚摸着儿子的头和脸,浑身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终于眼含热泪似哭似笑地点了点头,将儿子抱在怀里说:“儿啊!娘想你想得好苦啊!……”倒出了母子俩一肚子想说的话。地窖里200多名军民都为他们母子相遇庆幸祝福。
 
  11月8日,我军再次向石家庄发起猛攻时,我带领几个排长去察看地形。走在最前头的是一个穿便衣的侦察兵,我身披着棉袄,手握驳克枪,腰间掖着个手榴弹,和三个排长顺着一条战壕前进。刚走到一个院子门口,一股敌人从院子里向我们冲出来,高喊:“缴枪不杀!不要跑啦!”我们一边用枪向后打,一边猛一翘腿蹦出战壕。就在我们翘腿的一瞬间,敌人从我背后抓掉了我披着的棉袄,我顺手甩出去一个手榴弹,趁敌人惊慌失措时我们几个人已跑出几十米远。除最前面那个侦察兵负伤外,其他人都安全返回。回来后我一边向营长汇报情况,一边命令两门迫击炮手向该院连续猛轰。团指挥所听见炮声不一般,在电话里问咋回事,我如实作了汇报,李瑞团长说:“打!打!狠狠地打!”院墙打塌了,房子炸平了,这股敌人全部被消灭在一片废墟之中。
 
  经过两昼夜激战,我团和20兵团首先从市西南面突破,其他部队也相继攻进市区,逐步扫清了外市沟与内市沟之间敌人占据的村庄和据点,并占领了中山路北侧敌西兵营。当时我连没有具体任务,战士在西兵营附近的房跟儿休息时发现敌人逃跑时留下的一个仓库开着门,里边堆集着衣帽被服等物资,还有一个保险柜,用锤子砸开一看,里边尽是一摞一沓的美元、法币和金圆券(国民党时期纸币)。在附近又发现了一个敌人军火库,我和指导员牛春新进库内一看,都是各种不同口径的火炮、枪支。我马上让通信员向营指挥所送了个请示,要求将全连武器与服装更新换代。
 
  经营首长同意后,将我机炮连6挺重机枪、3门60炮和10支步枪全部换成了崭新的日械化装备。连三个通信员背的几支旧枪也统统换成了日造“三八”式马枪,同时还增添了一挺高射机枪,全连战士无比高兴。其余的武器、服装、保险柜内的美元、法币、金圆券全上交了营部。
 
  当时有架敌机正在天空盘旋,营长指着敌机对我说:“有了高射机枪啦,嘟嘟它几下呗。”我立刻指定了几个重机枪射手,冲着天空中的敌机扫射,敌机一阵呼啸,调头向东飞去。营长与教导员拍着手笑喊:“好!好……”又顿了一会,刘教导员手指高射机枪向大家讲:“同志们,高射机枪我们从来没有过,现在有啦,不久的将来飞机坦克也会有的。”刘教导员又指着战士们刚从敌仓库挑选来的衣帽被服说:“现在冬天到了,我们发了冬装,衣帽整齐,装备齐全。没有吃,没有穿,自有敌人送上前。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我们所需要的,敌人都给送来啦。真得感谢蒋介石这个运输大队长哩。”逗得大家一阵哈哈大笑。
 
  10日下午4时,总攻内市沟战役打响,我军的大炮怒吼着射向敌人的碉堡,轻重机枪封锁着敌人的射孔。因当时炮弹少,突破内市沟主要还是靠炸药,外部爆炸和内部爆破同时进行。因内市沟是敌正规军防守的生命线,防守严密,地形又无依托,战斗打得相当残酷。我连在中山路和敌军相遇,在我强大的火力攻击下,刹那间30多具敌军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了大街上。同时,我军也付出了一定的代价,4纵29团6连最后打得只剩下了20多人。突破内市沟后,即迅速向敌人的核心工事展开攻击。
 
  12日上午8时,以3纵、4纵为主和冀晋军区一部分部队,向火车站、大石桥和正太饭店等敌人盘踞的据点发起最后猛攻。经过两次冲锋,巷战、肉搏与拼刺刀,激战到中午前后,活捉了石家庄敌最高指挥官32师师长刘英、副师长杉定颐、参谋长贺定记等20多名军官,敌人全部缴械投降,石门宣告解放。
 
  原准备打6个月的战斗,只用了6天6夜就解放了石家庄。共歼灭敌军2.4万余人,摧垮石家庄周围国民党县政府16个。当年12月上旬,元氏县城解放,又歼灭敌军5000多人。
 
  石家庄的解放,使晋察冀与晋察鲁豫两大解放区连成一片,解除了对西柏坡的威胁,为党中央移驻西柏坡创造了良好的工作环境,也为解放全中国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石家庄解放后,毛泽东主席和朱德总司令分别发来贺电,庆贺胜利,嘉奖全军。朱德总司令并欣然提笔写下了七律《攻克石门》:
 
  石门封锁太行山,勇士掀开指顾间。
 
  尽灭全师收重镇,不教胡马返秦关。
 
  攻坚战术开新面,久困人民动笑颜。
 
  我党英雄真辈出,从兹不虑鬓毛斑。
 
  (范明堂,1921年10月出生于平山县下槐镇朱家沟村,1937年入伍,参加过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战争,现年96岁,住石家庄市鹿泉区。)
 
  (平山县委党史研究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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